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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六章 就决定是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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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剑法?你创的?”

宋真看了看方常,暗道你一个炼尸道会什么剑法?

不过她已经成长了,不是那个自恃年龄大些就说两句评价的女人了。

宋真一脸惊奇,大拇哥疯狂怼方常。

“牛呀放小...

雪停后的清晨,空气冷得发脆,檐角垂下的冰棱在初阳下泛着细碎银光。方常吃罢最后一口肠旺面,红油辣汤顺着喉管滑下去,胃里腾起一股灼热暖流,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烫。他搁下竹筷,正欲起身,忽觉左耳耳垂一痒——不是风,是极轻、极柔的一缕气息,带着檀香与冷梅混杂的幽微清气,拂过耳廓边缘。

他眉梢不动,只眼尾微斜。

张素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低垂着头,僧袍宽袖垂落,指尖却悄悄捻着半截未燃尽的安神线香,青烟袅袅绕上她苍白的颈侧。她没穿昨日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,换了一件素灰新袍,领口严丝合缝,袖口束至腕骨,连发髻都重新挽得一丝不苟,簪子是支磨得温润的乌木簪,纹丝不晃。

可方常知道,她右耳垂上那颗米粒大的朱砂痣,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昨夜那场羞耻的“通感”,并未随铜钱符宝的掐断而终结。

吕慕雪挂断前第三息,张素喉间骤然涌上一股浓烈酸涩,像吞了整把陈年话梅核,舌根发麻,涎水不受控地积聚——她猛地咬住下唇,齿尖陷进皮肉里,才没让那声呜咽漏出来。而几乎同时,千里之外的吕慕雪正攥着铜钱符宝愣在窗边,舌尖无意识抵住上颚,眼睫颤得厉害,小腹深处竟也泛起一阵陌生的、酥软的空落。

通感,从来不是单向。

而是双生镜面,照见彼此最隐秘的震颤。

张素不敢抬眼,更不敢开口。她只将那截香悄悄按进袖中暗袋,指尖蜷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阴尸之躯本无痛觉,可那点刺入皮肉的锐利,却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
方常慢条斯理擦净嘴角油渍,忽然伸手,朝她摊开掌心。

张素身子一僵。

他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——正是昨夜用过的那枚,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铜色,钱面上“敕令”二字朱砂未褪,却比昨夜多了一道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裂痕,蜿蜒如蛛网,横贯“令”字最后一捺。

“昨夜你咬得太重。”方常声音不高,语气平平,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,“符箓灵纹受损,再用三次,就废了。”

张素喉头微动,想辩解,嘴唇翕张数次,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“阿弥陀佛”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冰凉,悬在铜钱上方寸许,不敢触碰,仿佛那不是法器,而是烧红的铁烙。

方常却忽然收拢五指,铜钱消失不见。他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并不存在的灰:“走,去城西‘万机坊’。”

张素一怔。

万机坊?宁州最大的符器杂货铺,专营低阶术法典籍、残损法器修复、二手灵材置换,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禁术拓本在暗格里流转。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,嫌其鱼龙混杂、戾气冲天。观音道戒律森严,严禁弟子涉足此类污浊之地。

她刚要开口劝阻,方常已抬步朝门外走去,背影挺拔如松,步履沉稳,仿佛只是去街口买一包盐。

张素只得跟上。

客栈外,积雪未扫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她踏雪而行,足下无声,阴尸之躯本就轻若鸿羽。可每一步落下,都像踩在自己绷紧的神经上。风卷起她袍角,露出底下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裹腿,膝盖处隐约有淡青淤痕——那是昨夜伏跪时,硬生生磕出来的。她昨夜诵经至寅时三刻,枯坐蒲团,脊背挺得笔直,可越念越乱,佛号在舌尖翻滚,却总撞上吕慕雪那句“姨娘是不是在旁边”的清亮嗓音,撞上自己含糊呜咽时,方常压在她后脑的手掌温度。

她偷偷抬眼。

方常正低头看路,侧脸线条冷硬,下颌微收,鼻梁高挺,阳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小片阴影。他左手插在袖中,右手随意垂着,袖口滑落半截,露出一截手腕,骨节分明,皮肤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——活人的脉搏,在那里一下、一下,沉稳有力。

而她的胸口……早已没有心跳。

可此刻,那片空荡的胸腔里,却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,又烫又闷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那团火往四肢百骸里窜。她慌忙垂眸,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一星雪沫,强迫自己默念《清净经》。可经文刚起个头,舌尖就泛起一股奇异的、甜腥的铁锈味——是血。她昨夜咬破的唇内侧,伤口未愈。

这味道,竟和方常面碗里那勺猪血,诡异地重叠了。

她脚步一滞。

方常却忽然停步,转身。

张素猝不及防,几乎撞上他后背。她慌忙后退半步,耳根瞬间烧得滚烫,下意识想抬手抚平鬓边一丝散落的碎发,手抬到一半,又僵在半空。

方常看着她,目光沉静,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忽然抬手,动作不算快,却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她左耳垂上那颗朱砂痣。

张素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,眼前发黑,手指死死抠住袖口,指节泛白。她想躲,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方常拇指指腹,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颗痣。

温热的,带着活人的体温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张素猛地摇头,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,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清晰映出方常的脸,还有她自己溃不成军的倒影。

方常却笑了。不是昨夜那种轻佻的、带着掌控意味的笑,而是一种很淡、很倦的弧度,像雪后初霁时,云层缝隙里漏下的一线微光。

“不疼,就别怕。”他说完,松开手,转身继续往前走,声音随风飘来,“万机坊二楼,有间‘哑婆斋’,卖一种‘九转回魂膏’,能固阴尸本源,延缓尸毒反噬。你昨日耗力过度,再拖三天,右臂经络就会开始僵化。”

张素怔在原地,雪风灌进领口,她却感觉不到冷。

九转回魂膏……观音道典籍《尸傀真解》残卷末页,确有寥寥数语提及此物,称其为“阴门圣药”,需以百年雪莲蕊、地心寒髓、活人精血为引,炼制九九八十一日,成膏如琥珀,服之可令阴尸如沐春阳,神智澄明,阴气不侵。可此膏早已失传百年,万机坊怎会有?

她抬脚追上,声音干涩:“施主……如何得知?”

方常头也不回:“昨夜你诵经时,吐纳节奏乱了七次。第三次,你心口那块旧伤疤在发烫——观音道‘舍身印’留下的,对吧?阴尸最怕反噬,你强撑着,是不想让吕慕雪担心。”

张素脚步一顿,像被雷劈中。

舍身印……那是她十年前为护吕慕雪,硬接魔修一记“蚀骨钉”时留下的。印记深嵌皮肉,形如莲花,常年冰凉。可昨夜,它确实隐隐发烫,像一块埋在灰烬里的炭。

她从未告诉任何人。

包括吕慕雪。

方常却知道。

他甚至……记得她诵经时呼吸的节奏。

张素胸口那团火,忽然熄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的、近乎战栗的茫然。她望着前方那个背影,第一次觉得,这具被自己视为“秽物”的阴尸之躯,似乎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,温柔而固执地,一寸寸擦拭着蒙尘的轮廓。

万机坊比想象中更大。

底层是喧闹市集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法器碰撞的叮当声混作一团。各色符纸、劣质灵石、熏香蜡烛堆满货架,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朱砂与陈年霉味混合的浑浊气息。张素下意识屏住呼吸,袖中手指掐紧,指尖传来木簪的微凉触感。

方常却熟门熟路,穿过拥挤的人潮,径直走向角落一道不起眼的木梯。梯身老旧,踩上去吱呀作响,扶手上积着厚厚一层灰。

二楼安静许多。

长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隔间,门楣上挂着褪色木牌:“甲一”、“乙三”、“丁七”……唯有尽头一间,门楣空着,只悬着一块黑布,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斋”字。

哑婆斋。

门虚掩着。

方常抬手推门。

门内光线昏暗,只有角落一盏油灯跳动着豆大火焰。柜台后坐着个老妪,头发花白如雪,脸上皱纹纵横,双眼却异常清亮,像两粒浸在墨汁里的黑曜石。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册,正用一支秃笔蘸着朱砂,慢悠悠地在册页上勾画什么。

听见动静,老妪眼皮都没抬,只沙哑开口:“符宫的?还是于腾的?”

方常走到柜台前,从袖中取出一物,轻轻放在台面。

是一枚铜钱。

正是昨夜那枚,裂痕犹在。

老妪枯瘦的手指顿住,目光终于从册页上移开,落在铜钱上。她盯着那道裂痕,足足看了三息,才缓缓抬眼,视线掠过方常,最后,定格在张素脸上。

那一眼,极沉,极冷,像两根冰针,直直扎进张素眼底。

张素下意识后退半步,僧袍袖口无风自动。

老妪却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笑了:“观音道的小尼姑?啧,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子‘干净’味儿……可惜啊,干净东西,最容易脏。”

她枯枝般的手指,指向张素心口位置:“这儿,有东西在叫。”

张素浑身一凛,气血翻涌,阴尸本能让她想立刻后撤,可双脚却像生了根。她甚至能感觉到,老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层层叠叠的僧袍,直直钉在那枚早已结痂、却依旧隐隐作痛的“舍身印”上。

方常却上前半步,恰好挡在张素身前,声音平静无波:“九转回魂膏。”

老妪嗤笑一声,收回目光,不再看张素,只盯着方常:“小子,好眼力。可惜,膏没了。”

“昨日还有。”

“昨日有,今日没了。”老妪慢悠悠合上那本厚册,秃笔在封皮上敲了敲,“刚被人订走了。预付三块中品灵石,说今早来取。”

方常眉峰微蹙:“谁?”

老妪抬眼,浑浊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:“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,腰间挂着个铜铃,走路没声儿。哦……”她顿了顿,枯瘦的手指忽然指向张素,“他进门时,多看了这位小尼姑一眼。眼神,跟你刚才看她的眼神,差不多。”

张素心头猛地一跳。

白袍?铜铃?没声音?

观音道典籍《异闻录》中有载:北邙山阴,有游魂宗支脉,擅驱阴傀,门人皆着素白殓衣,腰系“寂音铃”,行走无声,所过之处,百鬼辟易。其宗秘术《九幽引魂诀》,恰与观音道《尸傀真解》同出一源,却又截然对立——一主“渡”,一主“拘”。

难道……是游魂宗的人?

方常却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

不是灵石。

是一小块凝固的、暗红色的血痂。

血痂边缘微微卷曲,透着陈年铁锈般的暗沉色泽,表面却隐隐泛着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金芒。

老妪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。

她猛地抓起血痂,凑到油灯前,眯起一只眼,仔仔细细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。灯焰在她瞳孔里跳跃,映出那抹微弱却执拗的金芒。

“……佛血?”她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,“不……是‘伪佛血’。观音道禁术,以自身精血为引,逆炼佛门金身……十年,不,至少十五年苦功,才能凝出这么一丁点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张素的目光,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惊骇,还有一丝……怜悯。

“小尼姑,你疯了?拿命去赌那点‘渡’的可能?”

张素嘴唇苍白,没说话,只是垂下眼睫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
她没想到,这滴血,会被认出来。

更没想到,这滴血,会在这里,被一个素昧平生的老妪,一语道破其背后惨烈的代价。

方常却伸手,轻轻拿起那滴血痂,重新收进袖中:“膏,还有没有?”

老妪沉默良久,长长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声里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呜咽。她佝偻着背,颤巍巍拉开柜台下一个暗格,取出一个青玉小盒,盒盖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块琥珀色膏体,温润内敛,幽香扑鼻。

“最后一块。”她将玉盒推向方常,“拿去。但小子,听我一句劝——”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张素,又落回方常脸上,“阴尸通感,不是奇缘,是劫。你们两个……一个把自己炼成佛龛,一个偏要往佛龛里塞香火。这香火太旺,佛龛,迟早烧穿。”

方常接过玉盒,指尖微凉。他没说话,只将盒子递向张素。

张素看着那小小一方青玉,盒中膏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,像一捧凝固的晨光。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那方寸玉盒。

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盒沿的刹那——

“叮铃。”
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铜铃声,毫无征兆地在门外响起。

不是风铃。

是腰间铜铃。

张素全身汗毛倒竖!

方常却比她更快。他身形一闪,已如鬼魅般挡在门口,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,一股无形气劲轰然爆发!

“砰!”

木门应声爆裂,碎木如箭四射!

门外,长廊空荡。

只有地上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铜铸的铃铛。铃舌完好,内壁光滑,显然刚刚才被摇响。

铃铛旁,一张薄如蝉翼的白色纸符,正缓缓飘落。

符纸上,只画着一朵盛放的白莲。

莲心一点朱砂,鲜红欲滴。

张素瞳孔骤缩。

游魂宗……白莲引路符!

这是标记,也是警告。

更是……邀约。

方常弯腰,拾起铃铛,指尖拂过冰凉铜身。他抬起头,望向长廊尽头那扇被风微微吹动的窗户。窗外,宁州城白茫茫一片,雪光映得天地间一片肃杀。

他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声音很低,却像冰锥凿入冻土,“游魂宗的人,也来宁州喝春砂交会的茶了?”

张素攥紧手中青玉盒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盒中那块九转回魂膏,温润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息,可她却只觉得心口发冷。

通感,从来不是单向的。

那么此刻,千里之外,那个摇响铜铃的白衣人……是否也正清晰地,感知着她指尖的颤抖,掌心的冷汗,还有……那盒中,温润如初阳的,微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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