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玄笑了笑。
“郡主可见过炼丹炸炉？”
赵玥儿咬牙道：“我没心思听你说这些！”
通玄不理她，仍旧慢慢说道：“丹炉火气散了，不能拿水泼。水一泼，炉壁炸裂，丹灰乱飞，什么都毁了。”
“正确法子，是封死炉口，压制火苗，收拢浮散气机。”
“让溢出去的火气，重新归于炉中。”
“人身同理。”
他说着，看向秦砚秋手里的药瓶。
“绿豆、甘草，是护胃气，保一口生机。”
“鸡子清晒粉，包裹毒素，阻其继续侵蚀脏腑。”
“陈醋煅灰，调和胃中酸气，给游离毒素一条归引之路。”
“多味温性辅药，稳住周身气血，遏制毒素持续蔓延。”
“而灶心土，便是整座丹炉的炉心。”
“它无法直接解毒，却能收纳浮毒。”
秦砚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已经听懂了。
也正因为听懂了，她才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套法子看上去简单朴素，完全脱离正统医家思路，可顺着丹道逻辑推演，竟然处处说得通。
通玄看着她的神情，笑意更浓。
“但这些还不够。”
秦砚秋猛地抬头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通玄的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还要一丝原毒，作为引子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赵玥儿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疯了？！人都快毒死了，你还要再下毒？”
通玄看也没看她，只盯着林川。
“师父应该懂。”
林川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确听懂了。
通玄这套思路，简单说，就是用极少量原毒当“引子”，让已经游散在血里的毒性产生牵引，再用灶心土和鸡子清这类东西把它裹住，逼回肠胃。
然后再吐。
再泄。
这疯道士把中毒当成炼丹失控，把解毒当成收炉降火了。
秦砚秋面色骤冷。
“你简直狂妄至极。”
“陛下此刻毒散血络、脏腑本就虚损不堪，周身气机全是乱象！”
“寻常医者避毒尚且不及，你反倒要再添原毒引动血络？”
“血脉浮毒本就游走无定、最难压制，一旦引子剂量偏差分毫，内外毒气相激，当场就会毒火焚脏、爆脉而亡！”
通玄却依旧神色平静，回应道：
“夫人医术正统，守的是救人之稳。贫道丹道救人，赌的是生机之险。”
“如今散毒无药可追，保守调理只会让毒素久淤脏腑，迁延耗死。”
“唯有以毒引毒、收火归炉，方能一线生机。”
听了这话，秦砚秋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你怎么敢确定这不会加剧症状？”
“贫道试过。”
“你拿谁试的？”
“贫道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，周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。
赵玥儿盯着他：“你拿自己试毒？”
“自然。”
通玄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若连自己都不敢试，凭什么拿别人的命炼丹？”
赵玥儿浑身发抖：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通玄点头，认真应了一句。
“贫道知道。”
“可贫道若不疯，今日也到不了师父面前。”
赵玥儿还想骂，林川低声道：“好了。”
他看向秦砚秋。
“能不能用？”
秦砚秋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药末倒出一点，又闻了闻，随后取来清水化开。
灰白色药末入水后，并没有立刻散开，而是像泥浆一样缓慢沉下。
可那几粒青绿色细粉却浮在水面，过了片刻，才被灰白药浆一点点拖了下去。
秦砚秋盯着那盏水，眼神微微发亮。
“有意思。”
赵玥儿急得快哭了：“秦姐姐？”
秦砚秋回过神，看向她，声音放缓了些。
“他的思路虽然疯，但药理上说得通。”
赵玥儿怔住。
秦砚秋道：“陛下现在最大的问题，确实不是胃中余毒，而是余毒入血后随气血游走。”
“我若用猛药清毒，陛下身体太虚，未必撑得住。”
“若用缓药养着，又怕毒继续伤心脉。”
她低头看向那只白玉瓶。
“但这个方子，先护住胃气，再用微量原毒作引，把散毒往肠胃里拖。”
“然后催吐催泄。”
“只要药量准，反而比强行清毒更稳。”
赵玥儿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也就是说，还真能用？”
秦砚秋点点头。
“能用。”
赵玥儿眼里顿时燃起一点希望。
可秦砚秋下一句话，又让她心口一紧。
“但要改。”
秦砚秋看向通玄，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你这个剂量，是按成年壮年男子气血算的。”
“陛下被毒伤过，又刚醒，心脉虚，不能照你原方用。”
“陛下醒了？”
通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，
“夫人果然厉害。”
秦砚秋没心思听他奉承。
“少废话。”
她直接问道：“原毒在哪里？”
通玄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发簪。
亲卫立刻上前，一把拔下他头上的木簪。
木簪看起来平平无奇，尾端却有一道极细的暗扣。
亲卫小心拧开。
里面竟藏着一截米粒大小的黑色蜡丸。
赵玥儿看得头皮发麻。
这疯子身上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？
秦砚秋接过蜡丸，闻了一下，脸色一沉。
“就是这个？”
“是。”
通玄点点头。
“陛下中的毒，毒母就在这里。”
秦砚秋冷冷道：“你倒是准备得周全。”
通玄神情虔诚。
“拜师礼，自然要有始有终。”
林川看了他一眼，突然对刘三刀开口道：
“三刀。”
“公爷。”刘三刀抱拳。
“去，取一支火铳来。”
“啊？现在？”
“去。”
“是。”
刘三刀没敢质疑，转身就走。
“林川，这个时候取火铳干嘛？”赵玥儿急道。
林川摆摆手，没有说话。
没多久，刘三刀取来一把火铳。
林川拿在手里，在通玄面前随意把弄着。
这火铳是在二代的基础上，枪管、击发部和枪托都调整过。
通玄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通玄喃喃道，
“枪机不是旧式的卡扣……不对，为什么加转轴？”
林川看了他一眼。
通玄根本没有察觉，他的手指悬在半空，仿佛已经摸到了火铳内部。
“枪管也不是普通熟铁，内壁经过重新打磨，火药燃烧后，弹丸受力更稳。可惜枪口还是太窄，装填速度上不去……不对，不对……”
“怎么枪管里头……不对啊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，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林川已经把火铳递回了刘三刀手里。
林川看着通玄：“这把火铳，能打三百步。”
“什么？”通玄目瞪口呆。
“想知道怎么做出来的？”林川问道。
通玄猛地抬头，撕声道：
“想！想啊！！”
林川平静道：“陛下活下来，我告诉你。”
通玄死死盯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本公说话算话。”
“用方才说的法子，指定能活！！”通玄疯狂地喊道。
“你确定？”林川看着他。
“我确定！我确定！师父我确定！！”